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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会无期:在电影中遇到自己

我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,看小说、看电影、看歌剧,最看重的永远只是情节。还记得小时候看张艺谋的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,很多人对老谋子的镜头构思之巧、颜色运用之美津津乐道;而气急败坏的我则一脸不满:“看在《雷雨》的份上,请给我们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好吗?”再后来,早已经对国产电影失去信心的我爱上了《无耻混蛋》、《黑暗骑士》和《千与千寻》等等。这些电影或许千差万别,但都拥有一个共同点:讲述了一个波澜起伏的故事。我喜欢聪明的导演在故事中给人惊喜:平凡乏味的生活中,电影唤醒了我所有的想象力,让我有机会在别人的故事中穿行。 
  直到昨天看了《后会无期》,我才发现自己其实也会爱上一部没有剧情的电影。这部电影因为是韩寒的处女作,被人们贴上了太多的标签。老实说,当我们略去所有的标签,电影本身的剧情没有什么剧烈的起伏,只有一个个偶然出现但又环环相扣的小人物;虽然电影的设定是“在路上”的公路片,《后会无期》中也没有香车美女的狂飙镜头,最重要的那台POLO车也时常处于狼狈的状态。但是,我就喜欢这部情节弱到爆、没有大场景的电影。好的电影,让人穿行在别人的故事;而这部电影,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 
  (前方剧透,没有看过《后会无期》的同学速速撤退) 
  故事开始于中国最东部的岛屿——东极岛。在这片太平洋的阳光最先照耀的小岛上,生活着一群平凡的人们。见过世面又雄心壮志的马浩汉带着心爱的POLO车回到了故乡,却发现故乡的路比车还窄。他辛辛苦苦运到岛上的车在仓库里闲置了三年,落满了尘土。特立独行的老师江河是个有腔调的知识分子,他却顺从命运的安排,“被发配”到中国最西部教书。胡生是个淳朴得冒着傻气的小镇青年。读过《繁花》的人应该对“胡生”一点都不陌生,这不就是“沪生”的对应吗?上路的前夕,胡生担心自己走丢了,江河老师告诉他:“无论在哪里走丢,原路返回就一定是故乡。”结果没走多远就被拉的胡生,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永远不会迷路,面积一点五平方公里、海岸线七点几公里的故乡。生是你的老百姓,死是你的小精灵。没有本事的胡生是幸运的,至少故乡还是他的故乡。 
  他们还是上路了,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儿时小伙伴周沫。离开故乡,希望能在大城市“公平”一点的她,其实过得并不是很好。她想成为明星,但她只是个片场里跑龙套的替身,甚至都没有一句台词。但她已经回不到故乡了,不仅仅是因为马浩汉意外地炸掉了她的房子。虽然是久别之后的重逢,但周沫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与儿时小伙伴玩耍。她匆匆换上并不好看的民国学生装,奔赴刑场赶拍下一个镜头了。不是不想回头,多看一眼过去的小伙伴,但大城市生活的浪潮卷着每个人往前走。无数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前仆后继,祝他们好运。也祝十六岁就离开家乡的自己好运。 
  一路向西,汽车奔驰。在一个破旧又充满神秘气息的小旅店,他们遇到了苏米。苏米是一个被爱情欺骗过又希望到另一个国家生活的妓女、或者骗子,她需要钱,她和她的同伙都需要钱。这段故事的主角是江河老师,他摇身一变,成了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理工宅:聪明、较真、浪漫又不解风情,总之就是萌。当苏米的手机突然响起,这位死板的老师俨然变成了浪漫的诗人,跟随着《Que Sera Sera》的曲子,一字一句地翻译出浪漫的诗歌。这是他的表演时光,不禁让我想到过去,自己也会写笨拙的诗歌给心爱的姑娘!江河毕竟是个好人,砰砰砰的警察敲门声下,他又变成了一个超级英雄,上演了一出让人啼笑皆非的英雄救美的好戏。“妓女”苏米和“警察”其实是一伙的,江河只是个被愚弄的冤大头。感情受到欺骗的他闷闷不乐,试图把那张写有她电话的名片丢在马桶里冲掉,却发现怎么也冲不走,爱情就是那么奇怪。他最终还是捡回了那张名片。 
  如果你觉得他们已经够狼狈了,其实还可以更狼狈。路上遇到的第三个人是与马浩汉通信多年的刘莺莺。他以为这会是一次感人至深的与未曾谋面的爱人相见,没想到却遭遇了人生最大的骗局。他被骗了,被骗得那么惨!父亲的出海失事原来是一场背叛的阴谋,而他写给心目中的爱人“刘莺莺”的信原来有两个读者:刘莺莺和父亲。一对大家原本看好的情侣,喜闻乐见地成为了同父异母的兄妹。而这时候刘莺莺一句话让我感同身受:“喜欢就是放肆,但爱则会克制。”就是喜欢韩寒抖的这种机灵,虽然生硬,但我喜欢! 
  阿吕的加入让低沉的旅程重新充满了欢乐,他是个理想主义者。留在家乡的阿吕骑摩托车环游中国,就是为了证明自己,好让自己心爱的姑娘骄傲。他仰望星空,奔走在大地上,全然不顾风吹日晒。他的情怀感染了马浩汉和江河,尤其是江河。这个连世界都没有观过的宅男,受到了很大的触动。阿吕在出场时告诉人们他的摩托车被偷了;而离开的时候,又偷走了马浩汉的POLO车。在到达目的地的前一天,马浩汉和江河被刚刚取得了他们信任的阿吕扔在了戈壁滩上。情怀不仅可以感染人,还可以偷到车。情怀使得罗永浩用工匠主义精神,空手套白狼拿到许多真金白银。阿吕说他最崇拜的是卫星、是探索者1号,而电影中的那个发射失败、摔在戈壁滩上的卫星是不是也意味着天马行空的理想主义的失败?我们都过了那个年龄了,如果有人拿理想主义来忽悠你,你要小心了,他很可能看上了你的车。 
  故事的最后,好像所有人的梦想都成真了。胡生回到了东极岛,快乐又无聊地生活着;江河成为了成功的作家,并且抱得美人归。他最终还是和苏米在一起了。一直跑龙套的周沫终于在大城市里打拼成功,成了闪光灯下的明星,只是她再也没有回到过自己的故乡。似乎只有马浩汉,那个最有抱负、见过世面的马浩汉,依然过着平凡的生活。他没有去找刘莺莺,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乡,他要开始忙“自己的事业”了。韩寒在此抖的最后一个机灵,彻底戳中我的泪点:“每一次告别,最好用力一点。多说一句,可能是最后一句。多看一眼, 可能是最后一眼。” 
  亲爱的姑娘,后会无期。 
  《后会无期》可以是一部轻松的喜剧,就像段子手开大会,小品排了106分钟的队;它也可以是一部沉重的电影,其实每一个故事在让人笑完之后,都会勾起一些回忆,一些想念。感谢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的岳父,让我在电影中看到了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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