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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的小与大

来香港已经半年有余,虽然身为一个博士生,我平日大多躲在山上做实验,远离兰桂坊的纸醉金迷和尖沙咀的花花世界;但每到周末和公共假期,我还是会走下龙虎山,寻找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的美食。每当亲友来香港,我也会陪着他们逛一逛铜锣湾,走一走星光大道,当然也少不了带他们去商场里面购物。一个朋友在香港玩了三天,当他提着大包小包离开的时候,闲聊着问我在香港的感受:“我感觉香港除了化妆品和Apple的电子产品价格便宜之外,好像住起来也没有特别舒服:你们三个人租一个四十平米的小房子,卧室、厨房、卫生间都小的要命;街道很窄,SOGO这种级别商场也不如万达广场宽敞明亮;乘车、吃饭、周末去海边玩,到处都是人。”买完东西就走的游客确实很难体会到香港普通居民的日常生活,我在香港已有半年,之前又在上海度过了四年大学生活,就来讲讲我对香港这个超级大都市的感受吧!

(在太平山上拍港岛西,无数高楼像筷子一样矗立,组成了水泥森林)

香港可能是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了。平地不够,人们就只能往高处要空间。窄窄的街道上奔驰着双层巴士和瘦瘦高高的有轨电车;无数筷子一样的高楼组建了港岛上的水泥森林,留给路人一线天空。由于平地有限,香港很多商业区甚至是靠填海造出来的。因此,香港不太可能拥有纽约“城市绿洲”一般的中央公园,更不可能有天安门广场那么大一块空地,只用于修建纪念碑、纪念堂。要知道港岛西的房产均价已经超过了10万港币每平米,一些一百平米左右的“豪宅”售价轻松超过1500万港币,房地产商怎么可能舍得在黄金地段腾出来一大块地,用于纪念死者呢?

那么,是不是香港居民们就没有公共空间了呢?其实不然,基本上每个居民小区都会有一个叫做“游乐场”的地方。游乐场并不大,几棵树,几张椅子,一些健身设施,两栋高楼之间百来平米的一个空隙就可以建成一个游乐场;如果空间再大一些,文化及康乐设施署还会再用围栏围起一个篮球场。居民密集的地方,每隔几百米就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公共空间。多亏了这些游乐场!早晨晨练的大爷大妈有了打拳的地方,下午放学的小朋友也有了嬉戏玩耍的场所,酷爱篮球的小伙子们也有了挥洒汗水的赛场,甚至中秋元旦的下午,一些党支部为了争取民意,也会在游乐场组织文娱活动,服务社区居民。尽管,每个人的居住面积、生存空间没有那么大,但离家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有这样一个小小的活动场所,也算足够方便了。

街市也是一个重要的公共空间。过去,街市可能还真的是街边的集市;但在港岛上,人们已经把集市装进了大楼里。一楼水果蔬菜、二楼禽蛋肉鱼、三楼夜市小吃,一个不大的空间有条不紊地提供市民们需要的物资。刚刚从港口送来的螃蟹还在水里面吐泡泡,冰块上的鲜鱼按照价格整齐排列,整齐的街市一改过去我对菜市场的体验。食物环境卫生署的公务员身着制服、夹着公文包,负责巡视街市里的卫生状况,他们也是我们对食物信心的保障。由于香港街道狭窄,并且执法较严,香港很少出现街边小摊、黑暗料理等等。但是,街市里面往往会腾出来一层用作“熟食中心”提供各色菜式,也让居民有个畅饮啤酒的宵夜场所。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,菜市场和小餐馆也是可以干净、整洁、令人放心的。由于人口密集,这些小小的街市也设置的非常密集;从我家往西走到石塘咀街市只需要五分钟,往东走到正街街市只需要十分钟,购买新鲜的蔬菜、虾蟹十分方便,偶尔想去熟食中心吃一顿重庆鸡公煲也是说走就走。

由于物业价格过高、生存空间过小,香港居民学会了“螺蛳壳里做道场”;而香港政府通过合理规划也给居民也预留了一些公共生活的空间。为了减少在有限的空间里的摩擦,香港居民必须养成秩序的意识。你会发现一些在别处见不到的现象:公交车站的地面上画出了每一路公交车的排队空间,人们纷纷画地为牢,不越红线,排成一个长队;商场的试衣间外,人们也是排成长队,等候试衣;甚至在电梯口门口,人们也会排成一队,依次进入。由于大家都遵守秩序,让每个人的平均等候时间反而降到很低。这也许是空间资源有限的情况下,大家被迫做出的最优选择吧。这种秩序意识,让每个人的生存空间都变得大了起来。

诚然,香港作为一个超级大都市对内地超级大城市的优势正在逐步下降。上海浦东的天际线逐渐变得更加壮观,充足的城市空间不仅能像香港一样发展航运、金融、商业地产等等,更能够在新兴科技产业、制药、化工、汽车制造、商用大飞机等实业领域大有作为。根据我粗浅的理解,金融业是为了提升实业效率、优化资源配置才诞生的。上海广阔的城市空间无疑给各种行业都提供了很多机会,这是香港所不能比拟的优势。上海自贸区的设立,更是给人带来了无穷的想象空间。但一个城市,最容易做的也许是建设高楼大厦、中心地标;最难做的,反而是倾听市民需求,发展城市的同时,给市民留出公共空间。作为一个比较成熟的大都市,香港以弹丸之地(香港面积为1100平方公里,但只开发了不到25%,开发面积约为260平方公里,不到浦东新区1400多平方公里的五分之一),承载着700万居民的衣食住行和每年约5000万人次的游客访问。香港政府的合理规划,街道游乐园、街市、市政大厦等等的设立,还是给了居民一定的公共空间;而居民们养成的秩序精神,让每个人的生存空间又都大了那么一点点。这两者相结合,使得香港绝对是世界上生活最便利的一个城市。

回到开头,当时我是这样回答朋友的疑问的:“其实我住得还蛮开心啦,这里的生活还算蛮舒服的。比如说你让我帮你买的iPhone,从我家坐叮叮车15分钟就能到国际金融中心的苹果旗舰店;周末校友会组织的行山活动,大家乘坐三十分钟巴士就到野趣盎然的山里了;这里能舒服得过上小日子:购物很方便,离大自然也不算远,就是房价太贵、家里的空间太小。这得怪潮州人李嘉诚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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